河南三门峡69岁的张大爷去巴黎旅游，用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。这些照片没有滤镜、没有调亮度，也没有刻意找角度。他镜头里的埃菲尔铁塔灰扑扑的，像根生锈的电线杆；塞纳河浑浊窄小，像老家村口晒得发白的水渠。照片传上网后，迅速引发了热议。
人们的第一反应是笑：“这真是同一个巴黎？”但笑着笑着，有人沉默了。我们看惯了社交媒体上经过美化处理的巴黎，铁塔在夕阳里泛着金光，河水倒映着云影，连街边咖啡杯都像在演电影。而张大爷的照片却展示了另一面——原来聚光灯熄灭后，那个“浪漫之都”也会显得平凡甚至有些破旧。
朋友去冰岛拍极光，朋友圈九宫格美得像壁纸，但她私下给我发了一张原图：黑乎乎的天边一丝绿影，人冻得缩成一团。她苦笑说：“不修图，根本没人信我去过。”如今旅行似乎不再是单纯的体验，而是通过滤镜和修图来展示一种理想化的场景。为了拍一张满意的照片，排队两小时，摆姿十分钟，修图一整晚，妆容要完美，衣服要新潮，背景不能有路人，连天气都要靠后期调整。
相比之下，张大爷并不在意点赞或流量，甚至没想把照片发出来。他只是简单地记录下自己的旅程，就像几十年前父母在公园门口举着傻瓜相机那样，笨拙而真诚。于是我们突然感到不安。
嘴上喊着“受够了滤镜”，可当真看到“素颜”的巴黎时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这不是我们花钱买机票、熬夜做攻略、幻想了十年的巴黎。我们的愤怒并非因为照片丑陋，而是因为它揭穿了心中那个精致的梦。
社会学家鲍德里亚曾说，我们活在一个“景观社会”中。不是世界变假了，而是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被算法、广告、网红照重新校准过。我们不是在旅行，而是在复刻屏幕里的模板。一旦现实与剧本不符，我们就觉得它不合格。
然而真实的世界本就不可能完美无缺。它有裂缝，有灰尘，有不符合构图的垃圾桶，也有阴天时发灰的河水。张大爷的镜头虽然没有美颜，但他眼中的巴黎是完整的——有游客，有清洁工，有骑车穿行的外卖员，有晾在窗外的床单。这才是一个活着的城市，而不是橱窗里的模型。
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滤镜，而是面对真实的勇气。下次旅行时，不妨试试“张大爷模式”：打开手机原相机，别急着找角度。先深呼吸，看看天空的颜色，感受风拂过脸庞的感觉，闻闻路边面包店飘出的香味。即使拍出来的照片不够好看也没关系，那张“废片”可能才是多年后你真正想再看一眼的瞬间。真实不会讨好你，但它从不欺骗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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